政协文史
泉双公路建设的一点回忆
发布时间: 2018-05-09
发布者: 袁玉洲

1972年至1982年,县委安排我到南山几个公社帮助工作,同时负责公路建设。为了加强领导,县委副书记陈卫高任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他和三位副指挥长具体负责公路建设。

泉双公路是指泉溪到双桥的公路,全长204公里,其中,泉溪至葛洞38公里,葛洞至瓦沧38公里,瓦沧至桃源48公里,桃源至向坝32公里,向坝至双桥48公里。

我到公路指挥部是1976年下半年,是从葛洞往双桥建设,从葛洞到双桥166公里,这时开始施工测量和估量。沿途有不少悬崖峭壁,有些岩上根本去不了人,测量也只能靠估计。

我着重回忆葛洞至双桥路段的建设情况。

南山新建公路的几个公社,属于大高山地区,公路建设非常艰险,要经过三座大山,两条长峡,路线要通过1450米高的煤炭垭,1540米高的五峰垭。路线经过地方,人烟稀少,地势险要,悬岩陡壁,山高沟狭,工程有70%以上是岩方,不少地段都是用绳子捆在身上,吊在四五十米的岩上作业,如红岩沟、母猪嘴、八里峡、碓窝坪、兑富坪、五峰垭岩头,十八里长峡的吊颈岩,隔鱼塘等,都是从岩上打炮凿下的路面。当时在全党全民大办交通的大好形势下。县委根据公路建设需要的劳力,从全县各公社抽调民工,自带口粮、衣被、工具到建设工地,由指挥部按照人数和工程情况,组成营连排建制的长年施工专业队,民工报酬由住家所在大队记2分。县委根据公路建设进度,抽调民工最少时在1500名以上,最多时超过3000人。民工在工地的生活也很艰苦,住的是自搭的窝棚,或自找的岩洞,吃的是苞谷面、无油少盐又无菜的饭,有时吃饭根本就没有菜,直接把盐撒在面糊糊上,勉强把饭吃下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低,没有先进生产工具,适应工程建设的需要。除了锄头、薅锄、土筐子,靠人肩挑背驮外,最先进的工具就是铁锤、钢钎、十字镐,打炮眼,装炸药,炸石岩。修路资金也奇缺,这段路国家没有安排专款,只是省地交通部门同意每公里给一万元的补助款,还得等到一段工程完工了,才能结算下达。指挥部买炸药没有钱,只能采取赊欠的办法解决,就连民工每个劳动日三角钱的生活补助费,都不能按时付给。“人民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为了完成县委交给的社社通公路的光荣任务,尽管工程建设中遇到工程艰巨、生活艰苦、资金缺乏等很多困难,但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人民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三九严寒,天宝民工能在冰天雪地里抗战洪灾。天宝营由营长师光益、副营长刘彦辉带领,天宝公社的民工负责八里峡进口路段的施工。峡口只有两米宽的深河沟,沟上的两面山之间是一线天,峡口只有古人凿有尺宽的岩路,路线要从草都不生的一方白岩中穿过,岩本身有上百米长,岩的上方看不到顶,堵在峡口岸上,像一块大碑立在那里,这儿要修通路,必须从路线要经过的地方打炮眼,实施爆破,一炮一炮地慢慢炸出一条路来。在这种修路难如登天的情况下,这个营一鼓作气、千方百计地克服困难,硬是提前完成了修通路的任务。路炸出来了,却把路上的碑形大岩悬空挂起来了。殊不知,一天下午,突然霹雳大雷一阵怒吼,暴雨陡下,峡口悬空的大石岩全部垮下来了,顿时,几千立方石头从河底堆积起来,堆积成好几米高一个石山,修的路被毁了,峡里一下子塞满了石头,河道被堵。在这大灾面前,他们没有低头。两位营长鼓起勇气,挺起腰杆,动员全营民工抗灾自救,恢复路面。这正是滴水成冰的三九天,河边还有一尺多深的流水,所有民工脱下长裤,人手一根钢钎,下水撬石头,搬推垮下来的岩石。一部分人搬运能搬动的小石头,一部分人撬搬不动的大石头,或一人撬一立方大的石头,两三人合伙撬两立方的大石头,更大的石头撬不动,只有放炮炸。就是这样,他们一步一步地把石头往河下方搬运。天气寒冷,冻得人实在受不了。为了驱寒,每次下河前,他们得喝几口烧酒取暖,用酒擦擦腿脚。就是这样,他们苦战了半个多月时间,往下河搬运了几千立方米的岩石,终于抢在当年腊月举行通车典礼前疏通了河道,修复了路面。

高大的壁岩挡不住通路,丰溪民工迎难而上。哪里有困难哪里去,哪里有艰险勇上前,丰溪民工营就是敢啃“硬骨头”。1977年冬腊月间,修红岩沟路段,他们担负在山顶上打通巴垭子岩的工程。在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里,他们不畏严寒,一刻也不放松施工,千方百计地克服严寒对施工造成的困难,打炮眼放炮,一炮一炮地炸。他们一鼓作气地苦战20余天,硬是炸通了高达1450米的煤炭垭,在山垭上炸出一条路来,迎接定于腊月22日举行的通车典礼。

1978年四月,丰溪营又担负八里峡路段的一线天峡沟岩壁爆破工程。峡沟悬岩下,是一个大深水潭,岩边只有前人凿出来的人行脚印,在这里要修通四米宽的路面,需要从四十九米六高的悬岩上开工。丰溪营专门抽调年轻力壮的十五名工人,组成尖刀班,由营会计郭吉兰带班。尖刀班安排六副炮钎,利用绳子进行施工作业,把又粗又长的绳子的一头拴在岩上的大树上,一头捆在人身上,把人吊在岩头上打炮眼。每天天一亮,尖刀班的人就上岩打炮眼,“八磅锤”甩打打炮眼的钢钎的嘎嘎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合奏成催人奋进的乐章。这个班硬是在岩上苦战了两个多月,才从悬崖峭壁上炸出了路基。这个施工点,后来就改名为“四十九米六”。

1979年要修通桃源到向坝这段路,路线必经碓窝坪,这又是一段最关键的大壁岩的艰险工程,指挥部安排任务时,丰溪营正副营长金吉成、黄天运自告奋勇地承担这段艰巨工程。这段工程岩体长150余米,岩根在沟底,岩顶与大高山连接在一起,工程要从草木稀少的板板岩穿过,全靠打炮爆破,而且要打大炮。为了修通这段路,同样,该营只能采取用绳子把人吊在岩上打炮眼的办法施工。但岩上的岩方大,打小炮眼放炮根本不管用,只有在打小炮眼时,不断加扩炮洞,要掏出五尺深,人能进去的大炮洞。依靠这种作业方式,施工队硬是在大岩壁上掏出了十八个大炮洞,安排专人去装药点火。大炮洞掏好后,一次要共装千余公斤炸药。放炮这天,指挥部领导亲自到现场指挥放大炮,确保做好放炮前的一切安全事项。民工和附近居民一律撤出几里路以外隐蔽,点炮人员则到早就准备好了的岩洞隐蔽。这天上午十点半,指挥部领导下令点火。点火口令下达后的十分钟内,炮炸石岩的巨大爆炸声震天动地,随着一阵阵大爆炸,巨大的岩壁被炸裂,掀到沟底。这次放“大桶子炮”,解决了大问题,为路基从岩壁通过奠定了牢固基础。

向坝营的工段与丰溪营连接,因这里没人烟,在王吉升、卢明友带领下,向坝营的民工全部住在大岩屋洞里,担负打通上五峰垭去的岩头和巴垭子的工程,这个营发扬战天斗地的精神,克服各种困难开展施工。他们每天用绳子吊着,上岩打岩,硬是苦战三个多月,打下岩头,修通了1540米高的五峰垭,完成了施工任务。

从向坝要修到双桥的公路,关键路段在十八里长峡,路线全部要从峡谷穿过。施工前,县委书记王锦奎同志带着我、曾文斗、瞿正浩等人员进山观察,专门解决这段路线的走向问题。那天一早,我们出发,要从向坝公社走到岔河。因峡里岩陡、滩深,又没有路。在这种情况下,为确定路线的走向,经过商量,决定派出两个专班,分两路走。一路人马由瞿正浩、向坝公社的王新民(司法干事)带队,在进岔河前,又请段铁匠带路。他们三人带着弯刀砍路,人手一根竹棍,顺着狭谷走,边走边看路线。一路人马有王书记、曾文斗和我,记不清了,是不是还有向坝公社的夏永炎同志。我们一路翻大小禾田,到双桥公社。我们到公社不久,从峡里走的同志也到了,两班人马见面后,他们汇报了从峡谷走得通的情况。经过与大家反复研究,王锦奎书记最后确定,路线还是走十八里长峡。

根据当时的计划安排,1980年,向坝至双桥的路要坚决修通。为实现县委社社通公路的要求,达到目的,在工程安排上只能采取“接竹竿”的办法推进施工,一步一步地攻难关,修通十八里长峡这段关键工程,就是从长峡两头开工,把路基往长峡中间修,直到全部修通。指挥部带着专业队从向坝往大河方向修路,由副指挥长牛章实同志带领薛彦金等几位人员,从向坝翻山到双桥公社,与公社的领导组成指挥部,指挥从双桥向十八里长峡的修路工程施工。他们采取本公社民工修平坦地段,峡内艰巨工程以包工的方式,分段包给四川的外来打工人员,工程已经包到干岩洞的吊颈岩湾。而从大河开始的施工,也已进峡,到达椿工石,接近隔鱼塘。这条路计划“十一”通车,时间已不足半个月了,而隔鱼塘这个难点还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为解决隔鱼塘的难题,我和瞿正浩同志,住到椿工石边的岩洞里,研究解决办法。所谓的隔鱼塘,实际是个峡,深沟里的一个一人多深的水滩,岩壁上头是个大岩头,大岩头打不下来,就填不满隔鱼塘,岩即使打下来了,也只能解决填滩的岩石,路面还无从谈起。而真正要打出路面,还要再从闶工岩的半岩上开炮打岩,工程非常艰难。这时,我们决定调黄天运带领的丰溪的民工前来支援。丰溪民工上来后,安排八个能干的民工,从大岩头上面凿出四个半人深的大炮洞子,装了半吨炸药。这四个大炮一放,岩石一下子填满了隔鱼塘,这段路面总算是勉强显现出来了。接下来,再通过逐步施工,改善这段路面,才与峡内的吊颈岩湾的路段接上线。如果没有丰溪营人员支援,要到通车时间修通路,根本就完不成任务。这个岩头下的一段路,直到通车前两天,才勉强修通。

葛洞至双桥公路建设工程,在完成各种艰难工程施工的过程中,涌现出不少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先进集体表现最突出的还数丰溪营,其次是天宝、向坝营。也有不少先进个人,如金吉成、黄天运父子,特别能吃苦,还有郭吉兰、师光益、刘彦辉、李逢敏、吴明友、陈本贵、万炎清等人。另外还有不少人,但又记不清了。

为了完成社社通公路的任务,在县委的直接领导下,在上级交通部门的及时关怀指导下,在全县人民的大力支持下,公路建设指挥部的全体同志与公路建设专班人员共同努力,全力以赴地做好种种工程后勤保障工作,在工程建设推进上也采取了多种办法。

1、依靠群众,打人民战争。采取专班与突击相结合的办法修路,固定抽调的劳力专班“啃骨头”,修艰难工程。农闲时,本公社抽调劳力“吃肉”,在本地修地形好的工程,以“接竹竿”的办法完成施工任务。

2、修路测设两手抓。工程上马后,指挥部一手抓工程质量和进度,一手组织技术人员在还没开工的地方测设路段,同时上报工程计划,争取上级业务单位的支持。在修葛洞到王家山路段时,我们组织技术人员多次到红岩沟调查,及时进行测量,保证工程建设顺利进行。

3、修路架桥同时上。高山峡谷修路,注重解决河窄水深通车难的问题。在劳力安排上,让一部分人修公路,一部分人专门架桥,解决公路过河问题。瓦沧通桃源路段四座桥,就是技术员张立志、周以华指挥架起来的,做到了路通桥通。整个路段共架大小桥十四座,保证了正常通车。

4、新修与养护相结合。新修的路,头几年内边坡的山体不稳定,总会不断垮方,一遇洪水,就会造成更大的水毁灾害。我们每修通一段路,就着手筹备养路道班房的建设,同时安排劳力在路上捡石头,出垮方,提高路的质量,保证正常通车。整个路段,我们建起了十五座养路道班房屋,从民工中先后选调了年轻力壮的民工165名,作为养路道班工人,做到路修到哪里,哪里就有养路道班工人养路。这些道班工人中的不少人逐步锻炼成长为县乡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和负责人,如明昌波夫妇、汪秀敏、刘庭凤姊妹俩、曾先文弟兄俩。交通公路部门的很多干部,都是在修路养路的人员中选调的。

5、加强干部、工人的思想政治工作。整个路段线长,工程艰巨,生活困难,为使建设人员长期保持旺盛的战斗精神,必须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在工地,营连白天施工,晚上组织学习时事,联系实际学习先进事迹,班组连营每半月检查评比一次工程,表彰先进,推动后进,达到平衡发展。

6、坚持经常总结,及时请求解决问题1977年的腊月二十二日,车通瓦沧,指挥部邀请了省地两级交通部门的领导,县委副书记陈永贵同志带领县直各部门负责人参加通车典礼大会。当时,一方面庆祝通车典礼,一方面总结通车路段建设的经验教训及需要解决的问题。通过到会的领导研究,当场决定解决了本段路的口粮资金问题。更重要的是,还为桃源路段公路建设安排了计划,决定修路每公里补助一万元资金,架桥资金适当增补,并增调2000名民工和修路民工口粮。瓦沧公路通车典礼会议,实际上起到了省地县的领导为公路建设解决问题的作用。此后,通车典礼作为一个制度,长期坚持,社社公路通车都召开了通车典礼大会。1979年车通向坝公社,省交通厅龚厅长、郧阳行署专员都来参加了通车典礼大会。1980年“十一”,葛洞至双桥公社通路,车通双桥,标志着我县全面完成了全县社社通公路的任务。

葛洞至双桥公路线长166公里,架大小桥十四座,配备十五个养路道班,总共从省地两级交通部门及县有关部门争取到580万元资金。其中,除按一万元一公里的标准补助洛河公社路款七万元外,全部用于此路的建设和后来两次水毁工程建设的开支。现在回想起来,尽管那时钱花的不多,但如果要把劳力等方面也计算进去,建路成本还是很高的。

在修泉双公路的进程中,湖北省交通厅,郧阳行署的领导先后来我县召开了几次全地区公路建设现场会,总结推广竹溪全党全民大办交通的经验,总结竹溪社社通公路的经验。

湖北日报、郧阳报社几次派记者来采访,湖北日报大篇幅刊发过“汽车开到白云间”、“深山峡谷彩虹飞”、“竹溪社社通公路”等大报道。这些都鼓舞了竹溪全党全民大办交通的信心和决心。

社社通公路,解决了广大人民群众几千年来肩挑背驮的问题,沟通了城乡交流,促进了社会主义建设,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泉双公路建设离现在已过去四十多年了,加上我也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又不好,头脑、眼睛有病,写字还要用放大镜,只能勉强作个大体上的回忆。此稿难免有不妥之处,还望大家海涵。

 

二〇一七年十月六日

 

作者简介:袁玉洲,男,曾任竹溪县县委委员、县人民法院院长、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副县长、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主任。曾任泉双公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主抓全县多处公路工程建设。(转自《交通文化》2018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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